时间: 2025-02-25 12:54:30 作者: 半岛官方网站下载
联邦工作人员警告,继续拆除支撑美国人生活的科研项目将对多个领域造成长期损害。
3.然而,美国政府是最大的创新资助者,为高等教育领域的研发提供了超过50%的资金。
5.专家担忧,美国在国际科学界中的地位可能受损,导致更多国际理工科学生转向其他国家。
二战以来,美国始终是全球科学技术的领导者,并从中受益匪浅。科研推动创新,进而促进经济发展。世界各地的科学家都希望来美国学习,与美国科学家开展合作研究。这种国际合作极大提升了美国的软实力和外交影响力。美国人能买的产品、获得的药物、可能感染的疾病,都与美国的科研实力及其全球科研网络密不可分。
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采访的十多名联邦工作人员表示,随着特朗普政府(由埃隆·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牵头)大幅削减人员、项目和机构,目前美国的科学领导地位正在动摇。与此同时,总统本人也在损害美国与盟友的关系。
这些受访者来自国务院、国防部、商务部、美国国际开发署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等机构。他们都在科技领域担任要职,虽然这些职位普通美国人可能从未听过,但在协调研究、分配资金、制定政策和提供外交建议等方面的作用却至关重要。
他们警告称,如果继续拆除这些支撑美国人生活的科研项目,将会对医疗保健质量和下一代消费技术等多个领域造成长期甚至没有办法弥补的损害。美国花了近一个世纪才建立起如此丰富的科学生态系统,如果最近一个月的破坏行为持续下去,其影响将在未来几十年内显现。
大多数受访的联邦工作人员都要求匿名,因为他们没发言授权,或担心遭到打击报复。许多人对当前这些行动的规模和全面性感到震惊和恐惧。虽然每届政府都会带来一些变化,但维护美国的科技领头羊从来都不是党派问题,没人预料到美国繁荣的基础会遭到全面攻击。
“如果你认为创新对经济发展很重要,那就不应该给世界上最复杂、最富有成效的创新体系设置障碍。”维拉诺瓦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曾在国务院从事科学事务工作长达20年的黛博拉·塞利格松(Deborah Seligsohn)说,“他们正在为经济衰退埋下祸根。”
美国拥有全球最多的顶尖研究机构,包括麻省理工学院(出版《麻省理工技术评论》)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世界一流大学;橡树岭和洛斯阿拉莫斯等国家实验室;以及由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和国防部等机构管理的联邦研究机构。这个研究网络主要是二战后由联邦政府建立的,目的是巩固美国的全球超级大国地位。
在特朗普政府可能削减联邦研究资金的行动之前,政府一直是科研的最大支持者。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除了自身的实验室和设施外,政府为高等教育领域的研发提供了超过50%的资金。2023年,在大学用于基础科学和工程的1090亿美元支出中,政府出资近600亿美元。
这些投资带来的回报难以衡量。基础科学研究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对美国人和全球民众的生活以及美国的国际地位产生实质影响。但历史证明,这些投入最终都带来了革命性的成果:互联网和GPS最初是国防部支持研发的;高分辨率QLED电视屏幕背后的量子点技术也是如此;在神经网络还未显现实用和商业经济价值之前,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就全力支持了它的发展,而这项技术现在几乎支撑着所有现代AI系统;事务部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经过数十年培育,最终研发出了减肥药司美格鲁肽。微芯片、无人驾驶汽车、核磁共振成像、流感疫苗,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伦敦大学学院研究创新领域的著名经济学家玛丽安娜·马祖卡托(Mariana Mazzucato)在2013年出版的《创业型国家》一书中指出,从电动汽车到谷歌再到iPhone,美国的每项重大技术突破,都能追溯到联邦政府资助的基础科学研究。历史告诉我们,如果失去这种支持,未来的重大突破都可能受到阻碍。
特朗普政府反对监管的态度,短期内可能有利于密码货币和人工智能等科技领域。但联邦工作人员表示,总统和马斯克破坏基础科研的做法从长远看会损害美国的创新能力。“这不是在为未来投资,而是在消耗科学资本,”一位国务院工作人员说,“你可以在已有知识上做延伸,但没有办法获得新发现。20年后就会落后,因为你停止了创新。”
政府的作用不仅限于提供资金,还通过多种途径支持美国的科学研究。国务院致力于吸引全球顶尖学生赴美深造。由于本土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博士生数量增长停滞,招收外国学生成为扩充美国技术人才库的重要手段,特别是在电池与半导体等战略领域。这些学生往往会在美国长期发展,即使最终离开,他们在美期间的创新贡献以及建立的专业网络也会持续促进美国科研发展。
国务院还积极推动美国与其他几个国家签署协议,促进美国高校与国际院校合作。这使科学家能够在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等全球性议题上开展跨境合作,也为需要用分布在世界各地设备的研究(如引力波测量)提供便利。
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全球健康、减贫和冲突缓解工作目前已基本停止。这项工作不仅在全世界内树立了美国的良好形象,多年来也维持了地区稳定。此外,它还让美国科学家能安全接触不一样的地区和人群,以及研究美国本土没有的动植物物种。在众多重大发明中,这种国际交流与政府资金同样重要。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环境保护署(EPA)和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等联邦机构也在收集整理疾病、健康趋势、空气质量和天气等关键数据,为全国科研工作提供支持。
以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2015年启动的“精准医学计划”为例,这项独特的计划从100多万名自愿者那里收集了详细的医疗记录、遗传病史,甚至Fitbit数据。这一些数据帮助研究人员了解健康差异,为心脏病、肺病和癌症等疾病开发个性化治疗方案。这个庞大的数据库对单个大学来说收集维护成本过高,但它已为数百篇论文提供支持,这些研究将为下一代救命药物奠定基础。
除了推动创新外,一个得到良好支持的科技ECO还能增强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全球影响力。当人们选择到美国大学学习、参加国际会议或来美工作创业时,美国就能保持其在全世界创新活动中的中心地位。这不仅让美国能持续吸引最优秀的人才和创意,还让美国在制定全球科研标准和发展重点方面发挥主导作用。美国的研究规范,特别是学术自由和同行评审制度,已成为全世界标准,提升了整体科研质量。世界卫生组织等国际机构也经常参考美国的指导意见。
长期以来,科学领导地位一直是美国最纯粹的软实力和外交工具。那些希望向美国学习创新经验、与美国科研人员和高校交流的国家,往往更愿意配合美国的战略目标。
以美荷关系为例,科学外交在维系两国紧密关系方面发挥了及其重要的作用。荷兰是阿斯麦公司(ASML)的总部所在地,该公司是全球唯一能生产最先进半导体所需极紫外光刻设备的企业,这些设备对人工智能发展和国家安全都极其重要。
科研合作甚至能改善困难的双边关系。冷战时期,美苏仍在国际空间站项目上保持合作;如今尽管中美经济竞争加剧,两国依然是彼此最重要的科研伙伴。“共同解决双方关心的问题,有助于保持联系、增进了解和互相尊重,”塞利格松说。
联邦政府自身也从国内技术专长中获益良多。政府内外的专家为制定科技政策提供支持。比如在2023年秋季,参议员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组织的美国参议院人工智能洞察论坛就听取了150多位专家意见,其中许多是在美国留学、工作或入籍的外籍人士。
联邦科学家和技术专家还致力于实现一些对美国至关重要的目标,包括提升应对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的能力、研发新一代电池等战略技术以减少对进口矿产的依赖,以及监测全球传染病以预防下一次大流行。
正如一位国务院工作人员所说:“美国面临的每个问题都有人在研究,而且一定要通过合作才能解决。”
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速度,动摇着美国科学领导地位的支柱。
目前已有数万名联邦工作人员被解雇,预计这一个数字可能很快增至数十万。大批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离开政府部门,导致多个关键机构陷入瘫痪。许多机构已关闭了专门招募优秀STEM学位人才的培养计划。由于科研岗位的合同特点,不少科学家都在试用期,因此成为被裁员工中的一部分。
包括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基金会在内的重要研究机构已难以维持正常运作。美国国际开发署更是被迫关闭,这让美国失去了一个展现专业实力与影响力的重要平台。
“外交靠的是关系。如果我们关闭诊所、解雇技术专家,外国政府还会相信美国能履行承诺、具备专业能力吗?”一位被解雇的美国国际开发署工作人员说,“真希望美国能够挽救这个局面。”
特朗普政府发现部分被解雇人员对国家安全非常非常重要后开始试图挽回,这中间还包括负责核武器库设计、建造和维护的核安全人员。但我采访的许多联邦工作人员已经对继续从事公职失去信心,有人考虑转入私企,有人甚至想移居国外。
“这完全是在浪费美国的人才,”被解雇的联邦科学家菲奥娜·科尔曼(Fiona Coleman)说。当她谈到自己和同事为投身政府工作付出的漫长求学和培训时光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美国正在削弱自身吸引国际人才的能力。尽管美国大学仍在全球领先,但其他几个国家的高校正迅速赶上。加拿大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据高等教育研究咨询公司Education Rethink联合创始人、《让大学成为你的超级力量》作者安娜·埃萨基-史密斯(Anna Esaki-Smith)介绍,由于移民政策宽松和学费较低,加拿大国际学生入学人数在过去十年增长了200%。
德国凭借英语课程的增加和产学合作的优势,也吸引了大量国际学生。而曾是美国最大留学生来源地的中国学生,现在更倾向于留在国内或选择香港、新加坡和英国等地深造。
特朗普第一任期时的敌意言论已让许多国际学生对来美国望而却步。如今随着类似言论再度升级,我们从多所大学获悉,国际学生开始拒绝入学通知。
最近的一系列变化更是雪上加霜,包括联邦研究经费可能大幅缩减、大量健康和环境数据被删除、对多样性和包容性研究的学术自由受限,以及这些限制可能扩大到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疫苗等敏感议题。这些都可能促使更多国际理工科学生转向其他几个国家。
“越来越多的博士后和青年教授告诉我,他们担心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资助减少,开始在其他国家寻找资金或工作机会,”科尔曼(Coleman)说,“这其实就是在培养美国的竞争对手。”
这些政策同样影响着留在美国的学者。虽然特朗普政府的多项举措正被法院叫停审查,但这种不稳定已经影响到解决重大研究问题所需的稳定环境。据报道,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正在筛查研究申请中的“女性”“多样化”“机构”等词汇,以判断是否违反特朗普关于多样性、公平性、包容性和可及性(DEIA)的行政命令。这让接受联邦资助的学者忧心忡忡,不知自己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据多位联邦工作人员反映,美国政府目前的状况已让国外科学家将美国机构和研究人员视为不可靠的合作伙伴。他们担心,一旦资金被撤回或某些研究主题被列入禁区,与美国的合作可能随时终止。这可能会引起国际研究人员转向其他几个国家寻求合作机会。一位国务院工作人员表示:“我非常担忧这种不稳定性。科学研究需要长期规划,其周期往往超越政府任期,在这种情况下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目前,国际科学家在选择美国以外的高水平合作伙伴时已有更多选择。以中国为例,近年来该国在科研领域取得显著进展,已成为全世界重要竞争者。部分指标显示中国已超越美国,如2019年起,中国在全球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前1%论文(通常称为“诺贝尔奖级别”论文)中的占比就已超过美国,其他研究领域的质量也在持续提升。
这位国务院工作人员指出,中国高校能以充足的资源吸引国际合作者,而美国在提供实际资金支持方面却相对受限。虽然美国一直依靠其机构声誉和更开放的学术环境来保持优势,但多位联邦科学家警告说,这种优势正在逐渐消失。
“美国的成就源于多元化人才的共同努力,特别是在科技和学术研究领域,我们拥有一个强大的全球社区。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必将失去这个优势,”美国国际开发署前联邦科学家布里吉德·卡库罗斯(Brigid Cakouros)说道,“国际科学界最终会寻找自我的出路,遗憾的是,美国正在将自己孤立于这个社区之外。”